大慶油田照片泄密說因何而起
時間:2021-11-15 15:08
來源:
作者:作者 宮柯
近年來,網絡上經常呈現20世紀60年代我國公開發行的雜志泄漏大慶油田機密的撰文,說法雖然五花八門,但是大同小異,都是談論日本人看到鐵人王進喜在鉆臺上打井的照片,從中分析出大慶油田的確切位置和產能規模等內容。眾多寫手例舉的依據和闡述的觀點基本雷同,看似言之鑿鑿,實則漏洞百出,雖然也有人提出了是否可信的置疑,但是沒有說清楚事情因何而起,導致以訛傳訛的跟帖熱度不減。
筆者對這件事進行了追根溯源,在2009年石油工業出版社發行的一本圖書中找到了與起因相關的線索。這冊出版物的書名字叫《石油記憶》,作者白智勇,他在介紹中國科學院圖書館編輯的《資料工作文選》一節中透露了可信度極高的信息。這冊資料文選是1984年8月內部發行的匯編,其中收錄了一篇標題《要重視情報資料的分析工作》的文章,談到了日本人通過搜集我國公開發行的報刊進行分析,從中獲得了有重要經濟價值的情報,文中簡述了我國公開發行的刊物不經意間泄露了大慶油田的機密:“六十年代初,當我國大慶油田開發時,日本人迫切想要得到有關大慶油田的地點、位置和規模方面的情報。他們苦于手邊沒有資料。
后來,他們在1960年7月我們公開出版的畫報上,找到了一張大慶油田工人的照片,根據工人的衣著服裝,斷定大慶油田位于零下30
0C的我國東北,大致在哈爾濱與齊齊哈爾之間。不久來我國訪問的日本人,發現往來油罐車上面有一層厚厚的塵土,從土的顏色和厚度,進一步證實了大慶油田位于我國東北北部的論斷,但是具體地點還不清楚。他們又從《人民中國》雜志上,發現了王進喜的先進事跡,從事跡介紹的分析獲悉,最早的鉆井是在安達……”筆者認為,這篇署名發文的作者董一鳴是引起網上熱議的始作俑者,他在文字表述中闡明兩處關鍵性的要素:
其一,明確指出:日本人是依據我國1960年7月公開刊載的大慶石油工人冬天施工照片進行情報分析。但是并沒有說這張照片拍攝的人物就是被譽為鐵人的王進喜,也沒有透露這幅照片來自何種刊物的哪一期。讓日本人如獲至寶的照片到底是哪一張撲朔迷離?成為網絡寫手望風捕影的噱頭,好奇心驅使的猜測移花接木,謬傳是1964年發行的《人民畫報》走光。然而,當年的大慶油田還處于高度保密的開發初期,《人民畫報》的封面根本就沒有刊載過鐵人王進喜的工作照。
其二,文中提及,日本人是在《人民中國》雜志上看到了王進喜的先進事跡。但是并沒有言明是哪一年的第幾期,也沒有說文稿是否配發了王進喜扶剎把打井的照片。眾所周知,關于大慶油田和鐵人王進喜的事跡報道發生在毛澤東主席號召“工業學大慶”之后,從1964年4月20日《人民日報》刊發新華社記者袁木和范榮康合寫的通訊《大慶精神大慶人》開始,國內各大媒體才公開披露大慶油田開發建設的基本情況和石油工人先進典型的精神風貌。在此之前,鉆井隊長王進喜盡管已經被石油工業部授予鐵人榮譽稱號,但是還沒有在國內公開發行的報刊上廣泛宣傳。日本人所能看到的王進喜先進事跡,肯定不會早于這個時間點。
由此可以判定,一石激起千層浪的網絡炒作雖然不完全是空穴來風的虛言,但是其中摻雜了許多寫手揣摩想象的主觀臆斷。事實上,大慶油田的地理位置早已不是什么猜不透的秘密,精明的日本情報機關若想弄清楚,根本用不著大費周章。在大慶油田的勘探階段,我國已經公布了《松遼平原有石油》的確切消息。1958年6月25日《人民日報》,刊載的新華社電訊中披露:“地質部松遼石油普查大隊在最近獲得的成果中,已經初步證實:松遼平原不久將成為我國最重要的油區之一。早在今年4月底,這個普查大隊在吉林省扶余縣一個儲油構造的鉆孔中,就曾經鉆到了七十公分和五十公分的兩個油砂巖層,證實松遼平原深處有很多的石油集潴。6月17日,這個普查大隊又在公主嶺西北楊大城子鎮附近的構造鉆孔中,遇到了一個厚度在三十公分以上(現在尚未穿透)的含油砂巖層。巖心取出后有原油滲出,進一步說明了在這個地區內找到油田的希望極大。” 這則二百多字的報道,日本人絕不會視而不見,其中涉及到的地域名稱,相當于向世人宣告了我國在東北發現石油蹤跡的大致范圍。雖然當時尚未鎖定儲量豐富的大慶長垣,但是曾經統治東北14年的日本人一定會按圖索驥,把搜尋的目標盯在距離見油地點不遠的松遼盆地中心區。
1960年,在保密狀態下投入開發的大慶油田引起全世界的關注實屬必然。美國、蘇聯、日本情報機關更是竭力想知道中國新發現的油田面積有多大、儲量是多少、油層埋藏深度、生產能力、原油性質等數據,從公開發表的刊物上獵取情報信息本是無可厚非的慣例。中國科學院圖書館編撰的這冊資料匯編,意在提醒發表圖文資料的時候要警惕無意間泄密。沒成想在網絡發達的當下激發了眾多寫手的跟帖,高光杜撰的議論人云亦云,缺乏事實根據的照貓畫虎,演繹的越離奇越是不靠譜。希望廣大讀者保持清醒的頭腦,在網絡文稿的閱讀中明辨是非,去偽存真。